1390年4月,南京街头又一次万人空巷。
吃瓜群众疯传,刑场又要杀人了,还是经典模式“族诛”,全家老小一起上刑场。
这次被处死的“一号死囚犯”是一个已经77岁高龄的老头,他的身后跟着五花大绑的妻子、儿子、女儿、弟弟、侄子等亲属,多达七十余人。
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大罪,只是因为这老头的缘故,被株连处死,这就是中国古代令人闻风丧胆的“株连九族”。
这位77岁高龄上断头台的老头,就是我们今天这期要讲的历史人物。
他叫李善长。

说到李善长,就不能不提他的身份,他是明朝开国的第一功臣(文官)。在洪武三年封爵时,封韩国公,年禄四千石,子孙世袭,位列明初开国六公之首。
李善长的头衔很长,放到今天开会,姓名牌都写不下,得好几行。
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、特进光禄大夫、左柱国、太师、中书左丞相、韩国公。
授予丹书铁券,免善长二次死罪,其子免一次死罪(谋反除外)。
在封爵诏书里,朱元璋将李善长大大吹捧了一番,将他比作汉代的萧何,对他褒奖备至。
李善长和萧何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,无论是能力还是智慧,都不是一个级别的。不过论地位,两人确实可以并列,都是帝国的第一开国功臣。
刘邦出关与项羽争夺天下时,萧何留守关中负责转运粮草军饷,安抚后方,处理政务,将大后方治理地井井有条,使刘邦没有后顾之忧;李善长也是同样的角色,朱元璋与陈友谅激战鄱阳湖时,李善长也是留守南京,尽心尽责处理内政军需。
李善长没有上过一次战场,但他一直在战斗,他的战场是后方,那是一个看不见的战场,任务更艰巨。
朱元璋心里是有数的,因此在封爵时,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徐达(明朝版的韩信)反而排在了李善长后面,屈居第二。

除了李善长的文治功绩外,朱元璋重用他的原因还有一个,那就是他是淮西人,是朱元璋的老乡,嫡系中的嫡系。
明代的淮西是一个地域概念,大致在今天安徽东北部一带,核心是凤阳县,这里是朱元璋的故乡。以凤阳为基点,画一个圆圈,这个小圈子里的定远、怀远、蚌埠、五河、明光、盱眙、泗县、固镇等地都可以算作淮西。
跟随朱元璋创业的首批24名董事会成员几乎都是淮西人,这帮人构成了日后大名鼎鼎的“淮西帮”,又称“淮西勋贵”,长期把持朝政。这帮人又个个占据高位,子孙世袭,淮西勋贵深刻影响了明朝二百多年的国运。
李善长是定远人,这是根正苗红的朱元璋老乡。
李善长很早就参加了朱元璋的队伍,大约是在朱元璋带领24位兄弟离开濠州,攻下滁州时,李善长就跑去拜见朱元璋。
当时朱元璋的创业队伍都是壮汉武夫,缺少文人谋士,李善长又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,一番交谈下来,朱元璋马上成了李善长的粉丝。他抓住李善长的手玩命哆嗦,先生就留下与元璋共同创业吧,将来我给你分红,给你股份。
从此,李善长鞍前马后辅佐朱元璋,立下了汗马功劳,一直到洪武三年论功行赏。

明朝建立后,李善长以文臣第一的老资历,担任左相国。
明朝初年设立左右二相国,朝廷以左为贵,李善长的左相国相当于宰相,而徐达担任的右相国其实就是副宰相,只是挂名,不负责具体事务。因为徐达当时的主职是大将军,常年带兵南征北战,很少在京城居住,不是打仗就是戍边,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。
朱元璋把徐达拉来当右相国,其实有用武将制衡李善长的意思,不过效果并不理想,李善长还是掌握了朝政大权,成为百官之首。
李善长为人外表宽厚温和,装出一副读书人的儒雅气质,内心却嫉贤妒能,待人苛刻。下属官员有一点点冒犯到他,李善长马上就上奏朱元璋给小鞋穿。
不但下属的官员如履薄冰,就连同殿为臣的同事也感受到了来自李善长的恶意。
诚意伯刘基(刘伯温)是朝中文臣二把手,浙东派的首领,因为制定法令的事儿跟李善长意见不一,发生争执,李善长居然搞人身攻击辱骂刘伯温。
刘伯温得罪不起李相国,只好请求告老还乡,远离朝堂。

朱元璋是一位严厉的老板,给他打工的董事会成员一个个都被打落马下,如张昶、杨宪、汪广洋、胡惟庸等人,唯独李善长屹立不倒,成了政坛常青树。
也许是居功自傲,也许是自认为皇帝离不开他,也许是仗着与皇帝联姻的关系,李善长逐渐傲慢跋扈起来,结果就是引发朱元璋对他的反感与不满。
朱元璋与李善长交恶有一个逐步发酵的过程。
洪武十三年胡惟庸被杀后,牵连到李善长,有大臣建议处置李善长,当时朱元璋是明确反对的,还重提了一遍李善长的功勋,仍让李善长担任相国理政。
到了洪武十八年,有人告发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父子是胡惟庸的党羽。朱元璋的处理意见是免死,安置崇明岛。
这个意见很有意思,免死是给李善长面子,毕竟是他弟弟侄子;而安置崇明岛又带有敲打李善长的意味。
李善长的反应很奇怪,他没有上疏谢恩,不知是忘了,还是故意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总之,朱元璋很生气,史书用了三个字表达朱元璋的反应
上衔之。

三年后,大将蓝玉在漠北打了大胜仗,李善长又一次隐瞒不报,朱元璋更加怀疑李善长在搞什么阴谋。
这时候已经75岁的李善长不知是不是老糊涂了,皇帝正在找你罪证,你可倒好,主动送上黑材料。
他为了扩修自己的韩国公府,大兴土木,还向信国公汤和借了三百名士兵为自己干活。汤和是朱元璋的同村发小,不敢隐瞒,马上向大哥如实报告,朱元璋大为震怒。
到了这年四月,李善长的亲信丁斌坐罪流放,老头几次上疏为丁斌求情,希望能赦免。
朱元璋犯起了嘀咕,心想这老头这么着急把丁斌救出去,莫非丁斌知道他的什么黑料吗?
于是朱元璋立即提审丁斌,这一问还真问出了不少东西。
丁斌曾经在胡惟庸门下当差,他供出了李存义跟胡惟庸勾结的内幕,朱元璋马上命人去崇明岛将李存义父子押回南京。

经过审讯,顺理成章,毫无疑问扯出了李善长。
案卷里记载了李存义劝他大哥李善长参加胡惟庸的谋反团伙,称成功之后封李善长为淮西王。
而李善长的回答也进入了案卷,有一句非常要命的话;
我老了,快死了,你们自己干吧。
这可是非同小可,事情非常严重,朝中官员开始弹劾李善长,不久连他的家奴也站出来揭发李善长与胡惟庸勾结谋反。
事情到了这一步,朱元璋终于“摔杯为号”了,他在朝会上流着鳄鱼眼泪回顾了李善长光辉的一生,最后一锤定音:
善长元勋国戚,知逆谋不发,狐疑观望怀两端,大逆不道
——坐族!
接下来就是开篇的那一幕,77岁的李善长带着全家老小七十余人踏上了刑场。

在这场悲剧中,只有一个李家人逃过一劫,被仁慈的洪武大帝开恩免死,他就是李善长的长子李祺。
有人会问,不对呀,连侄子都牵连被杀,他这长子咋就赦免了呢?
李祺捡回一命全靠他老婆,当然他老婆朱元璋也开恩赦免了,因为他老婆是朱元璋的长女临安公主。
洪武九年,朱元璋将长女临安公主下嫁李善长长子李祺,君臣联姻,千古佳话。
仅仅十四年后,朱元璋冷酷拔刀,李善长夷三族,李祺由于临安公主的缘故,免死,夫妇被流放到江浦(今南京浦口)。永乐元年(1403)李祺病逝,临安公主一直到永乐十八年才去世,他们的儿女也是李善长家族唯一活下来的一支。
在这件事上,窃以为朱元璋徇私枉法了,既然是依据《大明律》灭族,李祺、临安公主两口子为何不杀?李祺的老丈人为何不杀?难道他不应该把自己捆结实,主动去刑场报到吗?
这种公然践踏《大明律》的行为是不可取的。

一年后,有个叫王国用的小官壮着胆子上疏为李善长说了几句公道话。也许是感到理亏吧,朱元璋对奏疏中那些不留情面,很不客气的尖锐用词并未发怒,也没有治王国用的罪,不了了之了。
至于77岁的李善长是否真卷入了胡惟庸的谋反大案,这事儿其实李善长有话要说。
牙都掉光了,吃饭也不香了,还谋啥反,晒晒太阳遛遛狗,好好享受晚年退休生活他不香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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